“呼”吹灭烛火,一室寂静。
我拖过一把小杌子坐下。
“一刻后,莫姑娘就可从后门回院。”里间传来小大夫平淡语调。
我点点头,末了才觉他看不见,清了清嗓子才压着声音道“乐大夫大恩莫笑谨记在心,日后必有重谢。”
小大夫没说话,我又仔细听了听,才闻他淡淡嗯了一声道“莫姑娘不必介,我是莫姑娘的大夫,这点小忙应当的。”
听他语气淡淡,显然不欲多说。
我不再出声,坐在杌子上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。
心中思绪万千。
今天只是开始,往后这样的麻烦会接踵而来,若次次都要暴露自己才能躲过,不知能躲到何时,他们,也就未必能让我躲。
况今日我出现在藏经阁的事儿破晓诸多,小大夫心中定已起了疑。
母亲说得对,莫家世代骨血铮铮,但凡男子都是英勇智谋的将士,女子则是巾帼不让须眉,傲气自在。
唯独我,独独我。
我是如传闻般的。
杜老头教我与莫名读书时曾问我俩的志向。
莫名人小,但目光澄澈坚定,十分硬气地说要征战沙场,醉卧于金戈铁马之间,赢得荣宠,后世留名。
杜老头摸摸胡子,点头赞赏。
目光转向我,我只睁开惺忪睡眼,从喉咙里咕噜着,说自然是,世人皆轻皆重,愿我独善其身逍遥山水。
嘟哝完倒头又睡,临了瞥见莫名气绝的面孔,杜老头笑意妟妟,却不曾多说什么。
人说三岁见老,是有几分道理的。
忽又想起年幼时上街,被东游西逛的癞子和尚抓着手摇头直说此女不太平。
当时卿谷还恨恨的说和尚都是假神棍,信不得。
如今,倒真有些应验了。
生时就瘦小如柴,好容易将养几年,又惹了麻烦送出了京,如今回来没太平几年,就又扑来一箩筐的麻烦事儿。
我瞪着眼发愣。
心中空空,摸不着头脑,找不到出路。
窗外立着棵海棠木,枝叶繁茂,垂在窗头轻轻伴着风摩挲。
这寺中,倒是种着许多各不相同的树。
莫家,如今才算是见识到处在风口浪尖的第一个果实。
难不成,我要一直躲在父兄后,见着他们整日焦头烂额的犯难,而无动于衷?
想着,腹中聚起暖流,暖暖沿筋脉而动。
我屏息。
啪,疲懒之感涌上,暖意戛然而止。
心中叹息。
窗格传来两声“笃笃”。
这是我与卿谷的密语。
看来周围已是干净了。
我站起身走到门前。
内室寂静,想了想还是小声开口“乐大夫今日相助莫笑在此谢过!”
我侧耳听了听,内室一点声音都未曾发出,想来已是歇下,也罢,这份恩改日寻个机会早早报了。
遂小心推开门,轻手关上。
卿谷猫在耳房口捂着嘴眼珠骨碌碌转。
我一出去就被卿谷跳过来拉住往院后跑。
我跟着死命一阵狂奔,停下来步子时发觉已经到了自己院里。
“姑娘,你说奇不奇,乐大夫院子就在咱们前头!不过隔了几座假山!”卿谷神秘兮兮在我耳边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