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十四。
石砚应下,又问道:“还有要赐给众臣的夏衣,尚衣局也要开始准备。往年留言资料备案的大人们,自是可以根据那些尺寸裁制,今年新晋的官员也都量了,只是太傅如今公办在外,连祭典礼服也无法量制尺寸。这……”
赵承熹笑道,“这有何难,先生的衣物尺寸朕就知道,写给你就是。”他在纸上写下几个数字,突又踌躇起来,“只是……他近来似乎瘦了一些。唔,等他回京,朕一定要把他养胖回来。”
石砚没想到陛下竟然连这些关于梁毓的些微小事都记得清楚,心下一酸,忙低头拿了那数据下去传旨了。出了殿门,看着不远处的载丰殿的重檐勾角,又是长长一叹。
天边乌云渐浓,初夏的雨季就要到来啦。
滚滚乌云中,回京的车马队伍走在山道上。
秦盛抬头看着越来越暗的天,耳边听着马车里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声,眉头拧成个川字。
就是他上战场,需要排兵布阵时也没有这么纠结过!
原本是半个月的回京路程,如今已经走了二十天。他原本发快报说明日就能到达京城,只是这雨一下,就难说了。而且,这样的季节,附近山里常常发生山体崩塌的事故,若是运气不好碰上,能不能赶回京过上端午,还真不好说。
他有心想加快行程,赶在大雨前通过这段山路。那一阵紧似一阵的咳嗽声,却让他不忍下令。正纠结中许知义找了过来,“将军,先生请您上车商议。”
样低沉的天气,对心肺病人来说,最是难耐。
梁毓咳得无法平躺,却也没有力气坐着。只得靠在顾云谦身上,任由他帮自己按揉这心口,才艰难地喘得上气。何敬平不敢在颠簸的马车里行针,也只在一旁按摩着穴位,为他止咳。
秦盛进入车厢之时,就看到他正捂着嘴又是一阵剧咳,榻边已经丢着几张染血的帕子。
见他进来,梁毓勉力忍了咳嗽,对他歉然道:“秦将军,是我不中用,拖累了行程……咳,如今看着要变天,你下令……加快行程吧。”
秦盛还没答话,顾云谦已经激烈反对:“就这样的颠簸你都受不住,恨不得把心肺都咳出来,还要加快行程?你是不要命了吗!”
梁毓没理顾云谦,只看着秦盛道:“我们如今是进入南岭地带了吧,您也知道,一旦下雨,山里极易落石……十分危险。不如快点通过,再做打算。本官命令你……车队全速前进!”
虽是命令,他已声气微弱,撑不出半点气势。
顾云谦急道:“不行!”
秦盛看着梁毓的脸色比他身上的衣服还白,不由踌躇道,“不必非得出了南岭山脉,前面二十里处就有驿馆,可以先去那避一避。”
梁毓抚着心口咳了几声,才道:“今日已四月二十八,再拖延行程,陛下那里……让将军不好交差……咳咳!”
顾云谦变了脸色,瞪眼怒道:“你!你就为了那人,连自己性命都不顾吗!”
他气得胸膛起伏,梁毓自然感觉到了,撑着坐起想对他解释几句,却一时咳得说不出话。
何敬平看了一眼那两人,摇了摇头,站起身来,突然出手迅速,一针扎在梁毓颈后的睡穴上。梁毓身体晃了一晃,软倒下来,昏了过去。
何敬平扶他睡好,掖好被角,才直起身来,就看到顾云谦和秦盛两人眼睛瞪得溜圆,目瞪口呆地看着他。
何敬平摸了摸鼻子,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,“你俩瞪我干嘛。这人虚得都目中无神了,还乱指挥!让他睡一觉,秦将军您该干嘛就干嘛去,不用听他的!”